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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卿在《朗读者》里读的「血脉偾张」和「老舍」是正确的吗?

2017-03-03 18:32:38来源:知乎精选

话题: ,,,,
载入中...

【燕仰的回答(2456票)】:

谢谢 @田小二 邀请~

1

我专门去看了一下这期节目[1],其实平心而论,我听到的在视频52秒董卿念的「血脉偾张」的发音四声是对的,不过后面她和濮存昕反复把「老舍」念成「老射」真的是我伙呆(事实证明深入挖掘下去这个有点毁三观,后面再说。)

董卿在《朗读者》里读的「血脉偾张」和「老舍」是正确的吗?

我们先来说「血脉偾张」这个词。

这其实是个老生常谈的问题,早在马年的春晚上,张国立就讲过这个词[2] :

「这雄壮的歌声,真是听得让人血脉pēn张啊!」

董卿在《朗读者》里读的「血脉偾张」和「老舍」是正确的吗?

那么,「血脉偾张」、「血脉贲张」和「血脉喷张」,到底哪个写法是规范的?正确的读音又应该是什么呢?

2

先看「血脉x张」里 x 这个字的第一种写法「偾」。

在《汉语大词典》中,「偾」有一个读音,两个意思:偾(fèn):①扩张突起。②激奋

我们来梳理一下这个「偾」字目前所知最早的出处:

「亂氣狡憤,陰血周作,張脈僨興,外彊中乾。」——《春秋左傳·僖公十五年》[3]

而完整的这个词,大约可以见于纪晓岚的《阅微草堂笔记》[4]:

「夫金石燥烈,益以火力,亢陽鼓盪,血脉僨張,故筋力似倍加強壯。」

(Hi 张国立先森,我们刚刚才说过你~)

董卿在《朗读者》里读的「血脉偾张」和「老舍」是正确的吗?

(《铁齿铜牙纪晓岚》剧照,亮点自寻

来看一下现当代文学里的例子。

首先当然少不了香艳的古龙:

「被一只披着轻纱,飘忽隐约,能叫人血脉偾张,欺霜赛雪的粉腿,踢在腰眼上倒下去的。」——《圆月弯刀》[5]

就连你们觉得没啥文化的琼瑶奶奶,对这个字的用法也是正确的:

「绍谦在税务局门外的广场上,重睹这辆黑色大轿车时,觉得自己的血脉全体偾张起来,想到已奄奄一息的小草,愤怒和悲痛将他整个淹没。」——《青青河边草》[6]

从典籍来看,「血脉偾张」应该是最为正统正确的写法。

3

那么,另外一个写法「血脉贲张」是怎样的情况呢?

在现代汉语中,「贲」字有两个读音:

1. (bēn):① 通“奔”,急走;逃亡;② 今名膈膜或横隔膜,膈的古称,如:贲门 (中医指胃上端的开口)。2. (bì):文饰,装饰得很好:贲临(贵宾盛装来临)。

看起来似乎和「血脉偾张」的「偾」的「奋」、「起」之意不大相同?

不过,写作「贲」的「血脉贲张」一词虽然在生活中很常见,却鲜见于各种成语词典,似乎只在台湾《国语辞典》(1998) 中有出现过[7],释义为:

形容情绪极度激动以致血管扩张,全身发热的现象。

所以「血脉贲张」是个错误写法么?

我们来看一下《王力古汉语字典》里对于这个「贲」字的解释:

贲:通「偾」(fèn),覆败。[8]

董卿在《朗读者》里读的「血脉偾张」和「老舍」是正确的吗?

《正字通》里写到了:

「偾,通作贲。」[9]

董卿在《朗读者》里读的「血脉偾张」和「老舍」是正确的吗?

也就是说,「偾」和「贲」在古代应该是通假字。不过,有一个问题在于,它们通假的义项是「覆败」的意思,和「血脉偾张」并无很大关系的样子。我个人暂时理解为「血脉贲(bēn)张」是「血脉偾(fèn)张」在后世的异体字和通俗写法,大家怎么看呢?

4

之所以这么讲,是因为在生活中和各种语料库中,「血脉贲张」的使用数量确实是远远大于「血脉偾张」的(其实我自己就是这么写的…… _(:з」∠)_):

梁氏研墨为文之际,正是诸国列强瓜分中国的绝望时刻,而百年以降的今日,中华民族的伟大复兴终于成了一个令人血脉贲张的事实。——吴晓波《激荡三十年——中国企业史1978―2008》[10]

周杰伦与梁小龙一样留着长发,只是前者相貌俊逸,而后者是个脸有横肉的黑胖子,自然成不了当今少男少女的偶像,但若干年前,梁小龙的崇拜者,绝不比周杰伦的少。不同的是,周杰伦让年青人迷醉,而梁小龙当年让人血脉贲张。——新华社2002年3月份新闻报道 [11]

新华社居然有这样的文章……「脸有横肉的黑胖子」是什么情况!(ÒωÓױ)!!

话说这个梁小龙就是爸爸妈妈们喜闻乐见的香港老电视剧《大侠霍元甲》里演陈真的那个:

董卿在《朗读者》里读的「血脉偾张」和「老舍」是正确的吗?

也是《功夫》里的火云邪神 <( ̄︶ ̄)>:

董卿在《朗读者》里读的「血脉偾张」和「老舍」是正确的吗?

到哪儿再去寻找像铁牛那样原始、那样野性、那样令人血脉贲张的纯男性模特儿?大师惋惜道。——白先勇《孽子》[12]

段誉吃痛,只叫了一声“啊”,突然丹田中一股热气急速上升,霎时间血脉贲张,情欲如潮,不可遏止,但觉搂在怀里的姑娘娇喘细细,幽香阵阵,心情大乱,便往她唇上吻去。——金庸《天龙八部》[13]

董卿在《朗读者》里读的「血脉偾张」和「老舍」是正确的吗?

嗯,刚才不该只说古龙香艳的……

想到此处,突然间血脉贲张,但觉为了王语嫣,纵然万死亦所甘愿,区区在人前受辱之事,真是何足道哉,不由得脱口而出:“肯的,当然肯!”——金庸《天龙八部》[14]

董卿在《朗读者》里读的「血脉偾张」和「老舍」是正确的吗?

发现段誉特别喜欢「血脉贲张」……

杨过在窗外见她全身晶莹洁白,心中怦的一动。他是少年男子,公孙绿萼又是身材丰腴,容颜俏丽,一看之下,不由得血脉贲张,但随即想起:「她是为救我性命,这才不惜解衣露躯,杨过啊杨过,你若再看一眼,那便是禽兽不如了。」急忙闭眼,但心神烦乱之际,额头竟轻轻在窗格子上一碰。——金庸《神雕侠侣》[15]

董卿在《朗读者》里读的「血脉偾张」和「老舍」是正确的吗?

哦杨过也是……其实是金老爷子吧lol

嗯……总的来说,《朗读者》里的字幕「血脉偾张」和董卿的读音 (fèn) 是对的,规范的这个词应该读作写作「血脉偾(fèn)张」,通俗常见的用法是「血脉贲(bēn)张」,张国立念的「血脉(pēn)张」和「血脉喷张」的写法则都是不正确的。

董卿在《朗读者》里读的「血脉偾张」和「老舍」是正确的吗?

5

呼……再来说说下一个问题。

其实比起大家很容易混淆的这种「血脉偾张」什么的,我更介意他们把「老舍」念成「老射」……

从视频第五分钟开始,董卿反复地提到「老舍(shè)」:

董卿在《朗读者》里读的「血脉偾张」和「老舍」是正确的吗?

没想到濮存昕念的也是「老舍(shè)」。

董卿在《朗读者》里读的「血脉偾张」和「老舍」是正确的吗?

董卿在《朗读者》里读的「血脉偾张」和「老舍」是正确的吗?

董卿在《朗读者》里读的「血脉偾张」和「老舍」是正确的吗?

最开始我以为他是被董卿带跑了,后来他自己单独朗读的时候念的也是宿舍的「shè」。

董卿在《朗读者》里读的「血脉偾张」和「老舍」是正确的吗?

当时只是惊讶:难道他们从小学到中学,听到的周围的老师同学读的都是「老舍(shè)」而不是「老舍(shě)」么?只有我自己的读音这么奇怪么?

6

先说「舍」字的读音。

舍有两个读音:

1. (shě):① 放弃,不要了:~己为人;② 施舍:~粥。2. (shè):① 居住的房子:宿~;②居住,休息:~于山麓;③谦辞,多指亲属中比自己年纪小或辈分低的:~弟;④ 古代行军一宿或三十里为一舍。

关于老舍先生笔名的来源,传统上,我们一直是这样认为的:

老舍,本命舒庆春。老舍上学后,自己更名为舒舍予。「舍予」实际上是「舒」字的分拆——舍,舍弃;予,我。它还有「舍弃自我」,亦即「忘我」的深意。「老舍」这一笔名是他在1926年在《小说月报》第17卷第8号发表连载长篇小说《老张的哲学》时使用的,将「舍予」前添「老」,后删「予」,成了现今的「老舍」——老,不是老少之老,含有一贯、永远的意思,即一贯、永远「忘我」。[16]

7

然而,如我在开头提到的,任何事情深入挖掘下去,常常会有很毁三观的情况。

在写这篇回答的时候,我找到了一篇文章,核心观点就是「老舍」应该读四声而不是三声[17]。

作者的理由有五点:

1. 名和字有关系,但和笔名或号不一定有关系。比如李白,字太白,号青莲居士。「青莲居士」和「太白」没关系,所以「老舍」也不一定跟「舍予」有关系。

(关于这个论点和例子我不想做评价……)

2. 老舍1926年发表《老张的哲学》首次使用这个笔名的时候并不老……

(这也可以!那我是不是也可以说「老舍」的「老」是为了显得亲切感人,或者和「老张」保持一致呢……)

作者还提出:「那为什么不叫『常舍』或『喜舍』之类的笔名呢?」

(「喜舍」……难为他如何想出来……)

作者认为:

「试想,老舍在五四时期开始白话文创作,年方二十,家境贫寒,要在社会上争得一立足之地委实不易。如果联系老舍当时的居住和写作环境,是否可将其笔名解释为旧房老舍之『老舍』呢?古往今来,以生活或工作环境取定笔名的不乏其例,比如陶渊明号五柳先生……」

3. 20世纪五十年代汉字简化方案公布之前,动词意义的「舍」写作「捨」,名字意义的「舍」没有提手旁。始于20世纪20年代的这个笔名,「舍」应该是个名词。

(这点还可以讨论一下)

4. 书画家黄苗子曾编一谜语让老舍猜,谜面为「好施不倦」,老舍一听就说应该是自己的笔名。

(这一点不是证明了老舍自己认为自己的笔名是「舍弃」、「施舍」之意么!而且论文里提到的这个事也没有出处……」)

5. 老舍发表过几首嵌名诗,其中一首《野望》的末四句是这样的:「梅雨周而复,蒲风叶以群。素园陈瘦竹,老舍谢冰心。」

(这是我觉得唯一比较有道理的一点。这里的「素园」和「老舍」的确很对得上了。不过,从另一方面或也可以说老舍先生临时运用了这个多音字,而并非其笔名的本来意思么?)

感谢评论区里 @谢逸之 指出,「老舍谢冰心」一句其实应该是吴组缃写的。我去查证了一下,大概是这样的情况:

烽白朗霁野,山草明霞村(老舍句)。 梅雨周而复,蒲风叶以群(老舍句)。 素园陈瘦竹,老舍谢冰心。 满城王冶秋,郭沫若洪流。 碧野张天翼,胡风陈北鸥(老舍句)。[20]

我还是挺震惊的嗯……本来以为可以把人家董卿和濮存昕批判一番的,结果还真的有专门研究这个读音的论文,学无止境嗯……抽丝剥茧是很有意思的事情呢~

8

不过,我还是不同意这篇文章认为「老舍」应该读成「宿舍」的「舍」的观点

同期《朗读者》节目里,接受采访的中国作协副主席李敬泽读的就是三声:「老舍(shě)」。

董卿在《朗读者》里读的「血脉偾张」和「老舍」是正确的吗?

在各种关于老舍的纪录片里,也可以看到无论是旁白,还是接受采访的各种老舍研究的专家学者,都读的是三声「老舍(shě)」[18]:

董卿在《朗读者》里读的「血脉偾张」和「老舍」是正确的吗?

董卿在《朗读者》里读的「血脉偾张」和「老舍」是正确的吗?

还有一个我觉得比较关键的例子,就是老舍的儿子舒乙,在接受采访时讲的也是三声「老舍(shě)」[19]:

董卿在《朗读者》里读的「血脉偾张」和「老舍」是正确的吗?

董卿在《朗读者》里读的「血脉偾张」和「老舍」是正确的吗?

人家儿子都这么念了……你们非说「老舍」是指破房子,也好……╮(╯▽╰)╭

感谢评论区 @九疑 提供了舒乙的一篇文章:《“老舍”这个名字该怎么念?》,其中详细地解释了这个问题[21]:

董卿在《朗读者》里读的「血脉偾张」和「老舍」是正确的吗?

董卿在《朗读者》里读的「血脉偾张」和「老舍」是正确的吗?

董卿在《朗读者》里读的「血脉偾张」和「老舍」是正确的吗?

(图片来自:中国老舍研究会微博)

所以存在一种情况,董卿和濮存昕可能是都读过了维普上河北省保定一中郭玉甫老师的这篇文章,十分同意文中的观点,并认为这么久以来各种专家学者和老舍的儿子念的都是不对的,因此统一都念成四声「老舍(shè)」;( ̄▽ ̄")

另一种可能性就是他们两个还有自己对于老舍先生名字的独特理解,具体我们尚不得而知。: )

「老射」……总归我是不高兴同意的。

感谢评论区的补充信息:

@稍等 指出:

老舍的“舍”读第四声的原因,主要是北京人艺的一贯叫法。濮存昕生长在人艺,自然延续了这个读音。

@jimogsh 补充了一些录制现场的后台资料:

我来补充一点后台资料,当时我在录制现场(观众席),董卿本来读的是三声,后来在大屏幕里(就是两人坐沙发面对面交谈那一段)是濮存昕和董卿见面后,听董卿读三声,先提醒她读四声,然后在录制的节目里可能就统一读四声了。

9

有人会说,不就是一个字的读音嘛,这么较真有意思么?

生活中,使用「血脉喷张」的人确实很多,引用大家喜欢的周总理的一句话:「人民喜闻乐见,你不喜欢,你算老几?」

的确,语言是活的,「规范」和「正确」的标准也是在不断变化的。但是,对于央视春晚和《朗读者》这样的以「读书」为内容、「朗读」为形式的节目,主持人和朗读者做好严谨的文字功课是必须的。这不算是吹毛求疵,就算不为纠正大众的读音习惯,至少不要做「错误」的语音示范。

10

媒体还是要提高自己的姿势水平……

--

参考文献:

[1]《朗读者》 20170218 遇见

[2] “血脉偾张”到底怎么读? | 问答 | 问答 | 果壳网 科技有意思

[3] 《春秋左傳》(武英殿十三經注疏本) http://ctext.org/library.pl?if=gb&amp;amp;amp;amp;amp;res=77718

[4] 纪昀, and 汪贤度. 阅微草堂笔记. Vol. 1. 上海古籍出版社, 1998.

[5] [6] [11] CCL语料库检索系统(网络版)

[7] 关于成语“血脉贲张”-陈林森的文章-企博网职业博客

[8] 王力. "古汉语字典." 北京: 中华书局 (2000).

[9] dict.variants.moe.edu.tw

[10] 吴晓波. "激荡三十年." 中信出版社 (2008).

[12] 白先勇, et al. 孽子. Vol. 250. 遠景出版事業公司, 1983.

[13] [14] 金庸. 天龍八部. 遠流出版社, 1989.

[15] 金庸. 神雕俠侣. 文化藝術出版社, 1998.

[16] 张也方. "“老舍” 的由来及读音." 小学教学研究 3 (1992): 38-38.

[17] 郭玉甫. "关于老舍笔名的再讨论." 语文知识 2 (2013): 75-76.

[18] 大师 老舍第1集 - 大师 2016 - 腾讯视频

[19] 《文明之旅》 20120702 舒乙 您不知道的老舍_文明之旅_视频_央视网

[20] 老舍吴组缃掀起人名诗潮

[21] 老舍(shè)?董卿和濮存昕在《朗读者》里读对了吗

【JovePhun的回答(358票)】:

补充一下吧,同意 @燕仰 的观点。老舍的正确读音,从笔名寓意来看,自然是读第三声的。

但是这里涉及到一个业内习惯的问题,濮存昕曾经在人民艺术剧院当过副院长,人艺的话剧演员们提到老舍shè都是读第四声的。人艺排演的老舍作品,国内应该是第一的,而且人艺的老艺术家肯定是和老舍有过频繁接触的。误读的起源已经不可考,我猜测是人艺早期老演员或者是某个业内权威们一口一个老shè沿袭下来的,后来的演员们就按约定俗成的读音称呼。即便人艺剧团内有部分演员认识到读第三声,也没有去刻意地纠正,这种误读是一种团体内的 privilege(不能翻译成特权,更像是一种特殊的荣幸或资格),仅限于人艺,或者范围广一些,文娱界。用以区别内外行,读shè是对自己人艺血脉的一个证明。这个作用类似于是切口,不在道上,不在业内,外人是不知道的。

董卿在《朗读者》里读的「血脉偾张」和「老舍」是正确的吗?

但照理来说,老舍先生的儿子和老舍先生应该是最亲近的,他发的第三声应该反映出老舍先生自己的倾向的,为什么大家不照着第三声读呢。所以同样的微妙例子还有陈寅恪:

据说,清华图书馆元老毕树棠先生曾经问过陈先生,陈先生告诉他“ 恪 ”应读ke音,他又问“为什么大家都叫你寅què,你不予以纠正呢?”陈先生笑着反问“有这个必要吗?”另一个版本是读què,据说,陈先生本人就说过此字读què(传说而已,羌无实证),所以他的夫人、女儿、助手、学生都如是读。这些都是口耳相传的说法,叫人莫衷一是了。

陈先生自己是江西客家人,恪在客家话里的读音就是quo,北方没有quo这个读音大家自然转读que。陈先生自己是倾向于让大家读ke的,包括他在回复牛津大学信件里署名标的也是Tschen Yin koh。

但是现在国内研究历史的学者大多把这个字读作què,原因是北大清华的和陈寅恪有来往的老教授们都这么读(陈寅恪:可恶一个个纠正好累啊= ̄ω ̄=)。学术和演艺一样,也讲究一个门派传承,你的老师他就读que,你自然会沿袭下来,这个和陈先生自己坚持什么读音是没有关系的。换句话说,你读这个音是由你的师承决定的。

同理,人艺的老艺术家应该是和老舍有密切来往的,我猜测老舍应该没有去刻意纠正他们的读音。既然人艺的前辈这么称老she,后辈的演员们也就习惯跟着发音了。清朝时候唱京剧的,同一段唱腔,不同门派教出来唱法是不一样的,可能就区别在于某个字的发音。这和语言学上对错是没关系的,是资格和门派问题。

至于董卿,可能因为董卿身在文娱界,和话剧演员们有接触,所以也习惯读第四声,或者是对采访对象濮存昕的一个尊重吧。

【Koalaz的回答(594票)】:

为什么董卿和濮存昕要坚持把老舍先生的舍字读作第四声?

其实很简单:这是一个圈子的标志,具体而言,就是从北京人艺到北京文艺的这个北京文化圈。至于老人艺坚持把舍字读作第四声的理据是什么——据说是他们认为如果发第三声,对应繁体“舍”字应该写作“捨”——这不重要,重要的这种“黑话”形成的区隔效果,一种自我身份的表明,而“圈内人”和“圈外人”的划分正是在于此。

这跟文学界的人坚持将钱钟书先生的“钟”字写作“锺”,史学界的人坚持将陈寅恪先生的“恪”读作“鹊”实际上是一个性质的问题,对错不是关键,区隔才是意义。

董卿在《朗读者》里读的「血脉偾张」和「老舍」是正确的吗?

【谢逸之的回答(2票)】:

这条微博里说的较全面一些Sina Visitor System

大致是:

一、先有“舒舍予”,后有“老舍”,当然应该与“舍予”同一读音。

二、做动词的确实该写作“捨”,但很久以来,“捨”就可以省做“舍”。

三、舒乙是读三声的,这是来自家人的直接证据。

————分割线————

对@燕仰 同志答案的一点补充,吴组缃的人名诗。

当初吴组缃在重庆《新蜀报》的副刊《蜀道》上发表了题为《与抗战有关——近体诗十首》的“抗战人名诗”。分别为《雨过》、《田家》、《城望》、《晚凉》、《八月》、《幽怀》、《梵怨》、《野兴》、《归棹》、《边解》。

其中《城望》诗“碧野张天翼,胡风陈北欧。”和《野兴》诗“烽白朗霁野,山草明霞村。”后面注曰“老舍句”,可见这两联——或者单指后两句——是老舍所为。

后来吴组缃在80年代的《老舍幽默文集·序》中又写到:在重庆,最无聊的是空袭中躲防空洞的时候。常常进了洞就出不来,久久闷坐着,无以自遣。后来我们就拿文艺界的人名拼凑诗句。一次,老舍把膝头一拍,对我说:“大雨冼星海!看这句有多雄阔!有本领,你对!”我对下句:“长虹穆木天。”他也说不差。一次我说:“你听这一句:‘梅雨周而复。’”他想了想,拍手说:“蒲风叶以群!”这两联,以后凑成两首五律,并加了标题: 也频徐仲年,火雪明田间。大雨冼星海,长虹穆木天。佩弦卢冀野,振铎欧阳山。王语今空了,绀弩黄药眠。《忆昔》 望道郭源新,卢焚苏雪林。烽白朗冀野,山草明霞村。梅雨周而复,蒲风叶以群。素园陈瘦竹,老舍谢冰心。《野望》

两种说法略有歧异,可能年代既久,当事人的记忆也有些模糊了。但无论如何,既然两处都未曾提到“老舍谢冰心”是老舍自己所为,那这一句的著作权,只能归之于吴组缃。

况且还有一个反面例子,在我上面给出的微博链接中,曾提到:“舒乙先生曾经专门撰写过一篇谈老舍名字读音的文章《“老舍”这个名字该怎么念?》,收录在他的《我的思念——关于老舍先生》一书中,中国广播电视出版社1999年2月出版。”

该文中说到:

吴组缃先生曾经说过另一段故事,吴先生好做名字诗,常用作家的名字做诗,曾做“老舍谢冰心”一句给老舍看,老舍说,“从文字上看,此处只能念成老she4,不过,那已经不是我了。”

如果此事无误,那说明:1.“老舍谢冰心”一句是吴组缃所写;2.老舍之“舍”,只能当舍弃讲,不能当房舍讲。

因为评论区地方有限,我在那位答主的答案下面说的语焉不详,在这把我知道的写上来。

【关毛的回答(153票)】:

其实很多东西吧,是有一个公认的观点的,不过总会有那么几个学者,也不知道是蛋疼还是别的原因,就非要论证出一个冷僻的观点,实在很无聊。

譬如老舍这个读音,大略是在没有郭玉甫 "关于老舍笔名的再讨论." 这篇文章的时候,估计谁也不会读成老射,因为大伙都知道,老舍笔名取自其姓“舒”,分开成词舍予。

以及这几天大秦帝国里的范雎的“雎”到底是“雎”还是“睢”……这个老早韩非子和杜甫就已经解释了,不过还是有很冷僻的观点认为是“睢”的。然而《大秦帝国》居然还是给睢了……

以及还有,大伙都会认为吐蕃读“土拨”吧,然而——郑张尚芳教授 《吐蕃只能读tu fan》,这尼玛是音译词啊,你再怎么论证,你找个藏族小伙问问一了百了啊,一句藏语都不会的学者论证藏族的族名怎么读……(这里我说错了,应该是你怎么论述,藏族人自己的读音还是贴近土拨,而不是吐fan,另外对古代藏语的考据中,也论述不出要念fan的意思,反倒是bo的读音他自己都考据出来了,也真是……)

董卿在《朗读者》里读的「血脉偾张」和「老舍」是正确的吗?

其实总而言之,这种“知识”比茴字有几种写法还无聊,更何况尼玛还是错的。

而董卿女士和大秦帝国节目组肯定也是读过中学课本的,上过语文课的。之所以盲从冷僻错误观点的原因——

不外乎跟你们这些中学生一样的知识水平太没劲了,人家要比你们高级,比你们更有逼格而已哦……

就酱。

【林俊斐的回答(4票)】:

感谢高赞回答让我了解了“舍”这个字在人艺有特殊的“切口”。这种特殊的叫法我们工科里也会出现,比如在工厂里师傅们都把“淬火”读成“蘸火”,还有金属铬读作“luo”,也许每一行都有每一行特殊的读法吧。

【海东青的回答(4票)】:

贾平凹和陈寅恪表示有话想说

补充一个经常被错读的“阿房宫赋”和央视多次读错的“汶川”

【王若枫的回答(8票)】:

【老舍】不是一个单独的词儿,是

【舍予】的变化,就像王若枫变成老王一样。

舍予,是舒字分拆,但舒庆春不是简单分拆了自己的姓来当笔名的,它有

【舍我】的含义,一是要舍弃自我,忘我,二是“舍我其谁“的自矜。

所以一定要读三声才对。

其他考据都是扯犊子,故作惊人之语。

当然,把它读作四声,解释为老房子,也说得通,笔名老房子并不奇怪,老屋老船老鬼老月多得很呢,然而这并不是舍予的意思。

【LouislewisLee的回答(5票)】:

赞同@燕仰的答案,“血脉贲张”有史料依据的写法应该为“血脉偾张”。

“血脉贲张”在辞典上的词条只能从台灣的《國語辭典》中找到。

“台湾《国语辞典》:

【賁張】bēn zhāng 急速擴張如欲爆裂。如:「血脈賁張」。

【血脈賁張】xiě mài bēn zhāng 形容情緒極度激動以致血管擴張,全身發熱的現象。如:「示威群眾個個血脈賁張,喊得聲嘶力竭”

董卿在《朗读者》里读的「血脉偾张」和「老舍」是正确的吗?

網址:dict.revised.moe.edu.tw

那么在这个词条中“贲”的意思应该是极速地、如欲爆裂地。然而“贲”这个字本身无论是康熙字典里还是在现代汉语里都很难找到能够完美对应的意思。(这个下文会讲到)

而“偾张”一词,不仅同样可以在《台灣國語辭典》中找到,其意思更加接近“偾”与“张”的原意,且有史料可依据。

董卿在《朗读者》里读的「血脉偾张」和「老舍」是正确的吗?

《台灣國語辭典》

【僨張】:

注音 ㄈㄣˋ ㄓㄤ

漢語拼音 fèn zhāng

釋義

張動。如:「他慷慨激昂的陳詞,令人感到血脈僨張。」

《现代汉语词典》:

【僨張】fèn zhāng 1.扩张突起。清纪昀《阅微草堂笔记·如是我闻三》:“夫金石燥烈,益以火力,亢陽鼓盪,血脉僨張,故筋力倍加强壮。”2.激奋。王树枬《武汉战纪》:“四川以保路案激民變,粤東、湖北諸省均洶洶起反抗朝議,人心僨張。”

而“僨張”最早可循的出处,应该就是《左傳·僖十五年》中的“隂血周作,張脈僨興。”而这里“張脈僨興”中“僨”的意思便是“动,亢奋 ”的意思。而整个词翻译为血管膨胀,青脉突起。张,通“胀”。后以指因冲动而举措失宜。参见第12、13条解释。(注意古代疆同“彊(强)”,所以那个强不是错字)

董卿在《朗读者》里读的「血脉偾张」和「老舍」是正确的吗?

《註》:僨,動也。

董卿在《朗读者》里读的「血脉偾张」和「老舍」是正确的吗?

而在“贲”的解释中,离亢奋意思最近的一个便是这个:

“又《集韻》父吻切。與憤同。《禮·樂記》粗厲、猛起、奮末、廣賁,之音作,而民剛毅。《註》賁,讀爲憤。憤,怒氣充實也。”(应该与“忿”相通)

或者是这个:

“又沸也。《穀梁傳·僖十年》覆酒於地而地賁。《註》賁,沸起也。《釋文》與瀵同。”

这两个理解合起来恐怕就是那本《台灣國語辭典》中所采用的理解:“形容情緒極度激動以致血管擴張,全身發熱的現象”

情绪激动,血液好像要沸腾了一样,恐怕这就是大众对于“血脉贲张”这个的理解,所以把“贲张”与“急速擴張如欲爆裂”联系起来也不是不行,然而就算是这样去强行解释,“贲”在这里的读音仍然是 父吻切,fen。

“贲”演化出读bēn读音的字义解释:

1.又《集韻》逋還切,音班。《易·賁卦·釋文》傅氏云:賁,古班字。文章貌。

2.又《廣韻》博昆切《集韻》《韻會》《正韻》逋昆切,音奔。《書·立政》綴衣虎賁。《傳》虎賁以勇力事王。《周禮·夏官·虎賁氏》掌先後王,而趨以卒伍。又《旅賁氏》掌執戈盾,夾王車而趨。《孟子》若是,則夫子過孟賁遠矣。《趙註》賁,勇士也。

两者与“僨”的“动”意思关系都不大。因此可以说,之所以“血脉贲张”与“血脉偾张”会出现,应该就是因为“僨”与“贲”两者之间的假借关系的存在导致了替换的发生(无论一开始是由何种意义开始假借:比如覆败(这是僨的原意)在假借发生之后导致了报道出现偏差,比如像《台灣國語辭典》中用贲字的本意去解释这个词而忽视了其被假借字本身的意思。所以可以说,读fèn是较为严谨正确的读法,但是很多词语的读音也是依据民间大众的习惯而改变的,况且“僨”在《说文》中的读音还是匹問切呢,

董卿在《朗读者》里读的「血脉偾张」和「老舍」是正确的吗?

广韵中僨的声母也是“帮”呢(声母p),方問切,方的讀音也是piwaŋpĭwaŋpiuaŋpiuɑŋ類似的。其声母演变成后来官话中的f也是比较近的事情了。

所以,要想严谨地读就读fèn按照大众习惯读bēn也没问题。

原文地址:知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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